华日升：“草根”创新的样本

 　　苏南一带历史延续的制造业优势，无疑，是泽被后世的。

　　在长三角的“中国制造”声名鹊起的背后，苏商对于技术的痴迷，值得一书。苏南制造，以其精细，闻达天下。如今，影响经济的不确定因素增加，原材料、能源、劳动力等要素价格上升的“倒逼”，在中国整体面临产业升级的背景下，苏商的这一偏好开始为地区经济发展在新一轮的产业竞争中，奠定先机。

　　不过，在技术之外，资本和人才的到位，变得越发迫切。后两种要素的集聚，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公司的运行机制。或多或少，苏南企业还存在“精明不高明、精明不开明”的问题。如何进一步拓宽视野、完善公司治理，决定着位处苏南的公司下一步发展能够有多少快。

　　“武进商会年节请吃饭，我经常是最小的老板”。华日升反光材料有限公司(下文简称“华日升”)董事长陆亚建开玩笑说。

　　确实，在获得同等待遇的企业家中，陆亚建的资产规模也许会差一个量级。2007年，华日升实现4个亿的销售，利润5000万左右，在常州，这并不是一项多么了不起的业绩。然而，在常州政府眼中，陆亚建却是自主创新的样本——而创新恰恰正是这座谋求升级的制造业城市最需要的。

　　“草根”R&D

　　上世纪90年代初，常州武进县(现为武进区)邹区镇的一家主营农机配件的乡镇企业看中了反光材料的项目，成立了常州通明反光材料有限公司(下文简称“通明”)。

　　那个时代，创造了诸多奇迹的乡企似乎不缺乏进军高科技产业的浪漫。反光材料中最主要的是反光膜，它是利用光学原理，把入射光线按原方向回归到光源方向的一种特殊膜，该种材料产品主要应用于公路交通指示标志、警示标志等，运用非常广泛。然而，其生产工艺要求极高，是由一层用显微镜才能看到的玻璃微珠的均匀排列，用胶水固定在树脂上，再覆盖一层透明薄膜，共有十几道工艺，玻璃微珠间距达微米级，且不能有一颗重叠。在当时，此种技术为美国、日本所垄断，中国全部依赖进口。

　　当时，国内近10家科研院所研究此材料，通明的主要研究力量来自安徽省劳动保护研究所的3名技术人员。3年后，两位研究员其中的一位首先放弃，“时间是1997年4月28日”，时任乡企财务科长的陆亚建依然记得。3个月后，最后一位研究员亦离开。一个乡企进军高新技术的蓝图濒临破产，有股东撤出，项目难以为继。

　　据说，最后一位研究员走的时候留下话，该项目“只有陆亚建可以试一试”。陆亚建自我归纳的个人能力优势有三条：知识面广；熟悉电子、电机，能够组装晶体管、电视机，电动机都自己会做；干了十多年财务工作，工厂内600多工人相信其为人，有权威，且有经济头脑，自爆料在上世纪90年代曾成功预测了国家宏观调控的时间以及调控幅度。他自己也不自谦，“说老实话，确实比较多才多艺，一般人不能比。”

　　砸了几百万的董事会走投无路，在豁免陆亚建失败责任的条件下，当时的公司管理层同意他全权接手了项目，时为1997年，全厂28人，“一年只有3个月有活干。”而后续研究的资金也无着落，靠着10万的差旅费将之前的半成品低价转卖推销，自筹了几十万的研究经费。

　　这种技术创新几乎是孤胆英雄式的。陆亚建记忆中，武进区的科技局雪中送炭，“一期支持了20万，二期又继续支持了15万。”在当时，中国支持中小企业自主创业的机制建设非常落后，风险投资亦尚未出现。即使如今常州市也陆续出现了各类创投基金，然而常州市副市长王成斌坦言，VC主要集中于Pre-IPO那一块，投资于种子期的项目非常少。

　　陆亚建的另一个困境在于，常州本地提供的技术支持非常有限。历史上，常州市并没有大型的高层次科研院所入住。陆亚建唯一的办法是出差到外地与专家交流，而这种交流的效果相当程度上取决于其个人的学习能力，“我实际只是70年代高中生，完全外行，因为看的书多，能说些内行术语，于是在接触之后，很多专家都支持我。”再次，产业环境不配套，比如材料的上色，陆亚建找到的唯一能够上色的山东公司，颜色仅仅维持了几个月的时间，最后不得不求助于一家日本公司。

　　当时的主要研究力量是陆本人与其他两位员工，一起试验了5年，逐一实现了几十道的技术突破，最后草根研究团队居然成功了，实现了反光材料的产业化，此时距离项目立项整整8年。中国继美、日、韩后成为世界上第四个掌握反光材料产业化技术的国家。在此过程中，高中生陆亚建成了真正的技术专家，“聚酯、树脂各项材料，溶解度、耐压性各项技术指标，无一不熟”。

　　市场之争

　　2001年12月，陆亚建以300万在产权上接管了通明，并在当年底引入香港资本，正式注册成立华日升，开始反光材料的商业化运营。“我占了51%，他们49%”，陆主要是技术入股。

　　公司业务发展得很顺利：2002年总资产是百万级，2007年自有资产已达4亿，人员增加到800多人，成为了拥有5家子公司的集团公司；营业额则从200万增加到2007年的4个亿，年增速都是100%以上，2008年预计6.8个亿。一组数据也许可以解释华日升的增长，据陆亚建介绍，某种高级反光材料，“华日升未生产前，从美国进口需要500多元一平米，经销商卖600多，现在的市场价100多块。”而现在同类产品，华日升的价格一般能够比美日进口要低30%-40%。

　　然而，即便在国内，低价并不见得就获得市场。据陆介绍，华日升已经逐步打开市场，他本人还被邀请参与相关技术标准的制定，但是在交通领域，华日升远远落后于美国3M等大型的反光材料制造商。

　　而交通领域恰恰是反光材料运用最广泛的市场。据预测，2010年止我国市场公路、铁路反光膜总用膜至少达2560万平方米，其中高强膜用量约占45％为1152万平方米。由于反光材料属周期性损耗材料，反光膜每7—10年需更新一次，我国仍在加大交通投入，故目前反光膜市场呈较快的上升趋势。据统计，预计今后，我国年用膜量增幅不小于20％。

　　陆亚建说，3M等国外制造商的优势来自于历史，“他们与交通部门接触早，彼此熟悉”。而他现在做的事，就是扩大宣传，特别是针对交通部门。据陆透露，目前，华日升在反光材料领域的整体市场占有率为百分之十几，但在细分领域有所不同，“广告应用我们占了百分之五六十，但是高端的‘钻石级’反光材料只有百分之一二。”

　　陆亚建认为，相比较美国、日本两国的竞争者，华日升具有的还是成本优势，他自己算过账，以华日升的产量，相比较美、日，总成本要低一两个亿，就担心“越南人他们做出了防光膜”。不过，某种意义上，跨国公司也开始享有中国的成本优势，比如，3M公司在2005年在上海投入了2000万美元用于交通安全系统项目，其中就包括反光材料。

　　另外，最近几年人民币升值、劳动力价格上涨、出口退税下调等因素也影响了华日升的出口，该业务在2007年占了销售额的38%。“汇改前，加上退税，一个美元能换回9.33人民币，现在是只有7点多了。”陆希望能够在海外设立办事处，直接进行销售，但苦于找不到合适的人才。

　　但陆亚建对于未来还是非常有信心，他预备在细分市场“获得二三十个亿的规模”。同时，已经选定了一两家战略合作者，即将进行股改，准备运作上市。

　　据陆亚建说，常州市委书记范燕青考察华日升时，“很高兴”，表扬他是艰苦创业、科技创新的典型，“常州新闻联播整整播了十分钟。”范燕青甚至还亲自指示他要种大树，“建成绿色工厂。”

　　而据常州市副市长王成斌介绍，现在常州市正在构建促进技术创新的VC链条，“种子期、成长期、PRE-IPO，都要覆盖”，同时，常州市也正积极引进各大产业院所的科研力量，大力建设产业孵化基地，希望以此来带动企业的技术创新。

　　虽然，陆亚建“草根”创新的精神依然为政府所鼓励，但是这座城市的经营者们明白，他的成功未必就具有普遍意义，他们更希望通过外围创业环境的制度建设，让未来的陆亚建们创新之路不至那么艰难。